說劍（814年） 中唐 · 元稹
押詞韻第十二部 創(chuàng)作地點：湖北省荊州市
引用典故：人情掛劍 一旦為龍 干將 荊卿歌 卷地圖 武王擊紂 相如缶
吾友有寶劍，密之如密友。
我實膠漆交，中堂共杯酒。
酒酣肝膽露，恨不眼前剖。
高唱荊卿歌（荊卿歌：《史記·刺客列傳》：“至易水之上，既祖，取道，高漸離擊筑，荊軻和而歌，為變徵之聲，士皆垂淚涕泣。又前而為歌曰：‘風(fēng)蕭蕭兮易水寒，壯士一去兮不復(fù)還！’復(fù)為羽聲慷慨，士皆瞋目，發(fā)盡上指冠?！保?/span>，亂擊相如缶（相如缶：《史記·廉頗藺相如列傳》：“秦王飲酒酣，曰：‘寡人竊聞趙王好音，請奏瑟?！?span id="prelgd0" class='bold'>趙王鼓瑟，秦御史前書曰：‘某年月日，秦王與趙王會飲，令趙王鼓瑟?！?span id="fmvofhj" class='bold'>藺相如前曰：‘趙王竊聞秦王善為秦聲，請奉盆缶秦王，以相娛樂?！?span id="lll6rs7" class='bold'>秦王不懌，為一擊缶。相如顧召趙御史書曰：‘某年月日，秦王為趙王擊缶?！保?/span>。
更擊復(fù)更唱，更酌（一作舞）亦更壽（酌：原作“舞”，據(jù)蜀本、盧本、楊本、全詩改。）。
白虹坐上飛（白虹：寶劍名。晉崔豹《古今注·輿服》：“吳大帝有……寶劍六：一曰白虹，二曰紫電，三曰辟邪，四曰流星，五曰青冥，六曰百里?！保?/span>，青蛇匣中吼（青蛇：古寶劍名。白居易《漢高皇帝親斬白蛇賦》：“彼戮鯨鯢與截犀兕，未若我提青蛇而斬白蛇?！贝?span id="tmff5w6" class='bold'>泛指寶劍。）。
我聞音響異，疑是干將偶（一作斗）。（干將：漢趙曄《吳越春秋·闔閭內(nèi)傳》（卷四）：“干將者，吳人也，與歐冶子同師，俱能為劍。越前來獻三枚，闔閭得而寶之，以故使劍匠作為二枚，一曰干將，二曰莫耶。莫耶，干將之妻也?！保?/span>。
為君再拜言，神物可見不。
君言我所重，我自為君取。
迎篋已焚香，近鞘先澤手。
徐抽寸寸刃，漸屈彎彎肘。
殺殺霜在鋒（殺殺：刀劍寒光四射貌。），團團月臨紐（紐：劍柄上用以懸系飾物之襻紐。）。
逡巡潛虬躍（潛虬：潛伏深處之龍。虬，參卷2《陽城驛》注。），郁律驚左右（郁律：屈曲夭矯貌。）。
霆電滿室光，蛟龍繞身（一作逐奮）走（繞身：原作“逐奮”，據(jù)蜀本、盧本、楊本、全詩改。）。
我為捧之泣（“我為“句：董本、馬本、類苑、胡本作“何人為鑄之”。），此劍別來久（一作何人為鑄之，干將別來久）。
鑄時菫（一作近）山（堇山：在今浙江省紹興市境內(nèi)。宋施蘇等《會稽志·山·府城·會稽縣》（卷九）：“赤堇山，在縣東三十里。舊經(jīng)云：‘歐冶子為越王鑄劍之所?！?span id="xxy3w9s" class='bold'>越絕》云：‘赤堇之山破而出錫，若耶之溪涸而出銅?！保?/span>破，藏在松桂朽。
幽匣（一作質(zhì)）獄底（一作中）埋（“幽匣”句：《晉書·張華傳》載：張華見斗牛之間有紫氣，問于雷煥，雷煥告之以寶劍之精上徹于天，后張華果于豐城獄中掘得雙劍，一曰龍泉，一曰太阿。匣，原作“質(zhì)”，據(jù)蜀本、盧本、楊本、全詩改；中，盧本、楊本、全詩作“底”，蜀本作“邊”。），神人水心守（“神人”句：南朝梁吳均《續(xù)齊諧記·曲水》：“秦昭王三月上巳置酒河曲，見金人自河而出奉水心劍，曰：‘令君制有西夏?！扒匕?span id="hbjzkcw" class='bold'>諸侯，乃因此處立為曲水?！?span id="sfrb2my" class='bold'>水心，雙關(guān)，既明謂水中央，又暗喻寶劍。）。
本是稽泥（一作泥稽）淬（“本是”句：張華得雷煥所取劍，以稽山之泥淬之。是，蜀本、盧本、文粹作“用”，似是。淬，見卷1《箭鏃》注。），果非雷煥有（“果非”句：《晉書·張華傳》載，豐城令雷煥得龍泉、太阿二劍，以其一與張華。后華被誅，劍遂失所在。雷煥死，其子持劍行之延平津，劍忽躍出墜水中。使人入水取之，但見兩龍蟠縈，波浪驚沸。煥，原作“渙”，據(jù)蜀本、盧本、全詩及《晉書》改。）。
我欲評劍功，愿君良聽受。
劍可剸犀兕（剸：割，截斷。唐玄應(yīng)《一切經(jīng)音義》卷一四引《通俗文》：“截斷曰剸?！?span id="ctnavx9" class='bold'>犀兕：犀牛與兕之并稱。犀牛，哺乳類動物，形略似牛，吻上多有一角，皮厚而韌，產(chǎn)于熱帶森林。兕，古代犀牛類動物，一說即雄犀牛，皮厚，可以制甲。），劍可切瓊玖（瓊玖：瓊與玖，此泛指玉石。《詩·衛(wèi)風(fēng)·木瓜》：“投我以木瓜，報之以瓊玖?！?span id="dk2tqej" class='bold'>毛傳：“瓊、玖，玉名?！保?/span>。
劍決天外云，劍沖日中斗。
劍隳妖蛇腹，劍拂佞臣首。
太古初斷鰲（“太古”句：《淮南子·覽冥訓(xùn)》：“往古之時，四極廢，九州裂，天不兼覆，地不周載……于是女媧氏煉五色石以補蒼天，斷鰲足以立四極?！睎|漢高誘注：“鰲，大龜。天廢頓以鰲足柱之。”太古，上古，遠古。），武王親擊紂（“武王”句：牧野之戰(zhàn)，紂王戰(zhàn)敗自焚，武王至紂王死所，以劍擊之，斷其首，懸大白之旗。事詳《史記·周本紀》。）。
燕丹卷地圖（“燕丹”句：燕太子丹使荊軻藏短劍于督亢地圖之中以獻秦王，欲借機行刺。事詳《史記·刺客列傳》。），陳平綰花綬（“陳平”句：《史記·陳丞相世家》載，陳平投項羽，以功受官賜金。項羽因部下戰(zhàn)敗，怒欲殺將，陳平懼及禍，“乃封其金與印，使使歸項王，而平身間行杖劍亡。”花綬，織有花彩用于系官印之絲帶，綰綬即辭官言歸。）。
曾被桂樹枝，寒光射林藪（一作莽）。（“曾被”二句：《史記·吳太伯世家》：“季札之初使，北過徐君。徐君好季札劍，口弗敢言。季札心知之，為使上國，未獻。還至徐，徐君已死，于是乃解其寶劍，系之徐君冢樹而去。從者曰：‘徐君已死，尚誰予乎？’季子曰：‘不然。始，吾心已許之，豈以死倍吾心哉！’”藪：盧本、文粹、錢校作“莽”，盧校“‘莽’有某音，自葉?！保?/span>。
曾經(jīng)鑄農(nóng)器，利用剪稂莠（“曾經(jīng)”二句：《孔子家語·致思》：“銷劍戟以為農(nóng)器，放牛馬于原藪，室家無離曠之思，千歲無戰(zhàn)斗之患?！薄?span id="fxhjb5r" class='bold'>史記》卷六《秦始皇本紀》：“收天下兵，聚之咸陽，銷以為鐘鐻，金人十二，重各千石，置遷宮中?！?span id="0ecjia0" class='bold'>后因用作銷兵偃武之典。稂莠：泛指對禾苗有害之雜草。）。
神物終變化，復(fù)為龍牝牡（牝牡：鳥獸之雌性與雄性?！?span id="jbhir05" class='bold'>荀子·非相》：“夫禽獸有父子而無父子之親，有牝牡而無男女之別?！保?/span>。
晉末武庫燒，脫然排戶牖（“晉末”二句：南朝宋劉定叔《異苑》載，晉惠帝元康五年，武庫火災(zāi)，燒漢高祖斬白蛇劍、孔子履、王莽頭等三物。皆見此劍穿屋飛去，莫知所終。）。
為欲埽群胡，散作彌天帚。
自茲失所往（往：盧本作“在”。），豪英共為詬（詬：音茍?！?span id="46gfnle" class='bold'>玉篇·言部》：“詬，恥辱也?！保?/span>。
今復(fù)誰人鑄，挺然千載后。
既非古風(fēng)胡（一作壺）。（風(fēng)胡：亦稱風(fēng)壺，春秋楚人，精于鑄劍、識劍。漢袁康《越絕書·外傳記寶劍》（卷十一）：楚昭王召風(fēng)胡子求寶劍，“風(fēng)胡子奏之楚王。楚王見此三劍之精神，大悅風(fēng)胡子……風(fēng)胡子對曰：‘一曰龍淵，二曰泰阿，三曰工布?！保?/span>，無乃近鴉九（鴉九：亦作鴉九，姓張，唐人，善鑄劍。白居易《鴉九劍》：“歐冶子死千年后，精靈暗授張鴉九。鴉九鑄劍吳山中，天與日時神借功?！保?/span>。
自我與君游，平生益自負。
況擎寶劍出，重以雄心扣。
此劍何太奇，此心何太厚。
勸君慎所用（一作寶）。（用：原作“寶”，據(jù)盧本、全詩、文粹、錢校改），所用無或茍。
潛將辟魑魅，勿但防（一作驚）妾婦（防：原作“驚”，據(jù)蜀本、盧本、楊本、全詩作改。）。
留斬泓下蛟（“留斬”句：佽飛，亦作佽非，春秋楚國勇士?！?span id="iakcedv" class='bold'>淮南子·道應(yīng)》：“荊有佽非，得寶劍于干隊，還反渡江，至于中流。陽侯之波，兩蛟夾繞其船。佽非謂枻船者曰：‘嘗有如此而得活者乎？’對曰：‘未嘗見也?！?span id="r82hkkk" class='bold'>于是佽非瞋目，勃然攘臂拔劍曰：‘武士可以仁義之禮說也，不可劫而奪也。此江中之腐肉朽骨，棄劍而已，予有奚愛焉！’赴江刺蛟，遂斷其頭。船中人盡活，風(fēng)波畢除。荊爵為執(zhí)圭?！保?/span>，莫試街中狗。
君（一作古）今困泥滓，我亦坌塵垢。
俗耳驚大言，逢人少開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