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(yáng)羨祖塋之左，有泉正出，蓋《詩(shī)》所謂「觱沸檻泉」者也。暇日往觀，感而賦之。

君山之陽(yáng)，大城之阜，松楸城乎其中。有泉出焉，于蒼龍之首，隱若靈湫，豁若眢井，吹波若魚目，沸潏若湯鼎。吁，此何水也，若是其異乎！山人告予曰：「維山之顛，峨峨巍巍。三峰環(huán)峙，中洼如卮。萬斛之水，潴而為池。蛟龍之所蟠，神物之所司。水滔天兮不溢，旱竭澤兮不虧。下灌注乎山隴之脈，上潛通乎天潢之湄。淼若陂浸之在望，常未雨而生云霓。泓泓兮淵淵，行地中兮冥然。值沖秀之所萃，乃奮迅而出焉。稽之古詩(shī)，是名『檻泉』。其正出也，萬竅互發(fā)，蘊(yùn)淪洄漩，迸澄沙之金碎，激浮漚之珠圓，吹噓乎管灰之飛，眩轉(zhuǎn)乎風(fēng)蓬之旋。其泄流也，澗道委蛇，如玄云之觸石，遏流不平而鳴，鏗鏘乎佩玉之音，悠揚(yáng)乎宮徵之聲。擁山川之秀潤(rùn)，朝郁郁之佳城。若乃陰伏陽(yáng)亢，害于有秋，萬壑源斷，千畦??浮，火云晝燎，燭龍夜游，山岳焦，金石流。則是泉也，其澤涓涓，其聲濺濺，走瓶綆于百里，溉稻秫于平田。其羨流馀浸，猶足以已道渴而灌蔬園也。出山隈，踰南阡，斯前抵于大澗之濱，而下會(huì)乎東瀉之川。則其澤物之功，豈淺淺哉」？予乃撫然曰：「夫天下之水，殊源異族。注川曰溪，注溪曰谷。仄出而泛則為汎，懸出而溜則為沃。涌輪口而凌空，則為汾陰之瀵；下萬仞而曳練，則為匡廬之瀑。弱水則鴻毛莫載，湯泉則不火而燠。或止或行，或見或洑。各隨物以賦形，紛莫數(shù)乎眾目。茲檻泉之觱沸，不槩見于編牘。豈先德之涵潤(rùn)，故于此發(fā)長(zhǎng)源而兆吉卜也」。因相與植杖而坐，挹泉而飲之，且歌曰：泉之流兮流祖之德，肆其后兮沐靈澤。泉之清兮為文英，泉之涌兮騰仁聲。世世兮承休，與茲水兮同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