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謝朝華之已披，起夕秀于未振〕，學(xué)詩者尤當(dāng)領(lǐng)此。陳腐之語，固不必涉筆， 然求去其陳腐不可得，而翻為怪怪奇奇不可致詰之語以欺人，不獨(dú)欺人，而且自 欺，誠學(xué)者之大病也。詩人首二謝，靈運(yùn)在永嘉，因夢惠連，遂有〔池塘生春草 〕之句；玄暉在宣城，因登三山，遂有〔澄江靜如練〕之句。二公妙處，蓋在于 鼻無堊、目無膜爾。鼻無堊，斤將曷運(yùn)？目無膜，篦將曷施？所謂混然天成，天 球不琢者與？靈運(yùn)詩，如〔矜名道不足，適己物可忘〕、〔清暉能娛人，游子澹 忘歸〕，玄暉詩，如〔春草秋更綠，公子未西歸〕、〔大江流日夜，客心悲未央 〕等語，皆得《三百五篇》之馀韻，是以古今以為奇作，又曷嘗以難解為工哉！ 東坡《跋李端叔詩卷》云：〔暫借好詩消永夜，每逢佳處輒參禪。〕蓋端叔作詩 ，用意太過，參禪之語，所以警之云。
陶潛、謝朓詩皆平澹有思致，非后來詩人怵心劌目雕琢者所為也。老杜云〔陶、 謝不枝梧，《風(fēng)》、《騷》共推激。紫燕自超詣，翠駮誰剪剔〕是也。大抵欲造 平澹，當(dāng)自組麗中來，落其華芬，然后可造平澹之境，如此則陶、謝不足進(jìn)矣。 今之人多作拙易詩，而自以為平澹，識者未嘗不絕倒也。梅圣俞《和晏相詩》云 ： 因今適性情，稍欲到平澹。苦詞未圓熟，刺口劇菱芡。 言到平澹處甚難也。所以《贈(zèng)杜挺之詩》有〔作詩無古今，欲造平澹難〕之句。 李白云：〔清水出芙蓉，天然去雕飾。〕平澹而到天然處，則善矣。
老杜寄身于兵戈騷屑之中，感時(shí)對物，則悲傷系之。如〔感時(shí)花濺淚〕是也。故 作詩多用一〔自〕字。《田父泥飲詩》云： 〔步屧隨春風(fēng)，村村自花柳。〕《遣懷詩》云： 〔愁眼看霜露，寒城菊自花。〕《憶弟詩》云： 〔故園花自發(fā)，春日鳥還飛。〕《日暮詩》云： 〔風(fēng)月自清夜，江山非故園?！场峨跬ぷ印吩疲?〔古墻猶竹色，虛閣自松聲?！逞匀饲閷常杂斜?，而初不能累無情之物也 。
杜甫《觀安西過兵詩》云： 〔談笑無河北，心肝奉至尊?！彻蕱|坡亦云： 〔似聞指揮筑上郡，已覺談笑無西戎?！成w用左太沖《詠史詩》 〔長嘯激清風(fēng)，志若無東吳〕也。王維云： 〔虜騎千重只似無。〕句則拙矣。
杜子美《曹將軍丹青引》云： 〔將軍魏武之子孫，于今為庶為清門?！吃⒅度ズ贾菰姟芬嘣疲?〔房杜王魏之子孫，雖及百代為清門。〕則知老杜于當(dāng)時(shí)已為詩人所欽服如此。 殘膏剩馥，沾丐后代，宜哉！故微之云：〔詩人以來，未有如子美者?！?/p>
老杜詩以后二句續(xù)前二句處甚多。如《喜弟觀到詩》云： 〔待爾嗔烏鵲，拋書示鹡鸰。枝間喜不去，原上急曾經(jīng)?！场肚缭姟吩疲?〔啼烏爭引子，鳴鶴不歸林。下食遭泥去，高飛恨久陰?！场督w臥病》云： 〔滑憶雕胡飯，香聞錦帶羹。溜匙兼暖腹，誰欲致杯罌?！场都膹埳饺嗽姟吩疲?〔曹植休前輩，張芝更后身。數(shù)篇吟可老，一字買堪貧。〕如此類甚多。此格起 于謝靈運(yùn)《廬陵王墓下詩》云： 〔延州協(xié)心許，楚老惜蘭芳。解劍竟何及，撫墳徒自傷?！忱钐自娨鄷r(shí)有此格 ，如〔毛遂不墮井，曾參寧殺人！虛言誤公子，投杼感慈親〕是也。
梅圣俞云：〔作詩須狀難寫之景于目前，含不盡之意于言外?！痴婷砸?。觀其 《送蘇祠部通判洪州詩》云：〔沙鳥看來沒，云山愛后移?！场端蛷堊右案班嵵?》云：〔秋雨生陂水，高風(fēng)落廟梧〕之類，狀難寫之景也。《送馬殿丞赴密州》 ：〔危帆淮上去，古木海邊秋?！场逗完惷匦！吩疲骸步畮捉?jīng)歲，鑒中無壯顏 〕之類，含不盡之意也。
梅圣俞五字律詩，于對聯(lián)中十字作一意處甚多。如《碧瀾亭詩》云： 〔危樓喧晚鼓，驚鷺起寒汀。〕《初見淮山》云： 〔朝來汴口望，喜見淮上山?！场端陀狁{部》云： 〔何時(shí)鹢舟上，遠(yuǎn)見爐峰迎?！场端蛷堊右啊吩疲?〔不知從此去，當(dāng)見復(fù)何如?！场逗屯跷尽吩疲?〔度鳥不曾下，新文誰寄評?！场稌儗嬙姟吩疲?〔及爾寂無慮，始知機(jī)盡空。〕如此者不可勝舉。詩家謂之〔十字格〕，今人用 此格者殊少也。老杜亦時(shí)有此格，《放船詩》云： 〔直愁騎馬滑，故作泛舟回。〕《對雨》云： 〔不愁巴道路，恐濕漢旌旗?！场督隆吩疲?〔天邊長作客，老去一沾巾?！?/p>
杜甫《客夜詩》云： 〔客睡何曾著，秋天不肯明?！场杜阃跏咕航姟吩疲?〔山豁何時(shí)斷，江平不肯流。〕不肯二字，含蓄甚佳，故杜兩言之。與淵明所謂 〔日月不肯遲，四時(shí)相催迫〕同意。退之《贈(zèng)崔立之》前后各一篇，皆譏其詩文 易得。前詩曰： 〔才豪氣猛易語言，往往蛟螭雜螻蚓?！澈笤娫唬?〔文如翻水成，初不用意為?！扯娊詳?shù)十韻，豈非欲衒博于易語言之人乎？前 詩曰： 〔深藏篋笥時(shí)一發(fā)，戢戢已多如束筍。〕后詩曰： 〔每旬遺我書，竟歲無差池。〕有以知崔于韓情義之篤如此也。
杜甫、李白以詩齊名，韓退之云：〔李、杜文章在，光焰萬丈長?！乘莆匆滓詢?yōu) 劣也。然杜詩思苦而語奇，李詩思疾而語豪。杜集中言李白詩處甚多，如〔李白 一斗詩百篇〕，如〔清新庾開府，俊逸鮑參軍〕，〔何時(shí)一尊酒，重與細(xì)論文〕 之句，似譏其太俊快。李白論杜甫，則曰： 飯顆山頭逢杜甫，頭戴笠子日卓午。為問因何太瘦生，只為從來作詩苦。 似譏其太愁肝腎也。杜牧云： 杜詩韓筆愁來讀，似倩麻姑癢處搔。天外鳳凰誰得髓，何人解合續(xù)弦膠。 則杜甫詩，唐朝以來一人而已，豈白所能望耶！
《選》詩駢句甚多，如：〔宣尼悲獲麟，西狩涕孔丘?！场睬n集日夜，萬感盈 朝昏?！场踩f古陳往還，百代勞起伏?！场捕嗍砍纱髽I(yè)，群賢濟(jì)洪績〕之類，恐 不足為后人之法也。
近時(shí)論詩者，皆謂偶對不切，則失之粗；太切，則失之俗。如江西詩社所作，慮 失之俗也，則往往不甚對，是亦一偏之見爾。老杜《江陵詩》云： 〔地利西通蜀，天文北照秦?！场肚刂菰姟吩疲?〔水落魚龍夜，山空鳥鼠秋。〕 〔叢篁低地碧，高柳半天青?！场敦Q子至》云： 〔柤梨且綴碧，梅杏半傳黃?！橙绱酥?，可謂對偶太切矣，又何俗乎？如〔雜 蕊紅相對，他時(shí)錦不如〕?！材玮牌?，平生一釣舟〕之類，雖對不求太切， 而未嘗失格律也。學(xué)詩者當(dāng)審此。
許渾《呈裴明府詩》云：〔江村夜?jié)q浮天水，澤國秋生動(dòng)地風(fēng)?！场稘h水傷稼》 ，亦全用此一聯(lián)。《郊居春日詩》云： 〔花前更謝依劉客，雪后空懷訪戴人?！场逗投攀逃吩疲?〔因過石城先訪戴，欲朝金闕暫依劉?！秤帧端土痔幨俊吩疲?〔鏡中非訪戴，劍外欲依劉。〕《寄三川守》云： 〔花深稚榻迎何客，月在膺舟醉幾人？〕《陪崔公宴》又云： 〔賓館盡開徐稚榻，客帆空戀李膺舟?！场额}王隱居》云： 〔隨蜂收野密，尋麝采生香?！场冻世蠲鞲吩疲?〔洞花蜂聚蜜，巖柏麝留香。〕《松江詩》云： 〔晚色千帆落，林聲一雁飛。〕《深春詩》云： 〔故里千帆外，深春一雁飛?！秤帧都谋R郎中并贈(zèng)閑師》皆以庾樓對蕭寺。見于 其他篇詠，以楊柳對蒹葭，以楊子渡對越王臺者甚多。蓋其源不長，其流不遠(yuǎn)， 則波瀾不至于汪洋浩渺，宜哉。杜甫云：〔讀書破萬卷，下筆如有神?！秤鹿P ，當(dāng)自讀書始。
韋應(yīng)物詩平平處甚多，至于五字句，則超然出于畦徑之外。如《游溪詩》〔野水 煙鶴唳，楚天云雨空。〕《南齋詩》〔春水不生煙，荒崗筠翳石〕?！对伮曉姟?〔萬物自生聽，太空常寂寥〕。如此等句，豈下于〔兵衛(wèi)森畫戟，燕寢凝清香〕 哉。故白樂天云：〔韋蘇州五言詩，高雅閑淡，自成一家之體。〕東坡亦云：〔 樂天長短三千首，卻愛韋郎五字詩?！?/p>
孟郊詩〔楚山相蔽虧，日月無全輝。萬株古柳根，拿此磷磷溪。大行橫偃脊，百 里方崔嵬〕等句，皆造語工新，無一點(diǎn)俗韻。然其他篇章，似此處絕少也。李觀 評其詩云：〔高處在古無上，平處下觀二謝?！吃S之亦太甚矣。東坡謂〔初如食 小魚，所得不償勞。又似食蟛●，竟日嚼空螯〕。貶之亦太甚矣。
《太平廣記》載，宋之問于靈隱寺夜吟，詩未就，聞?dòng)腥嗽?，何不道〔樓觀滄海 日，門對浙江潮〕。莫知何人。人有識之者，曰：〔此駱賓王也。〕是時(shí)賓王與 徐敬業(yè)俱隱名同逃，已莫年矣。而集中有《江南送之問詩》云： 秋江無綠芷，寒汀有白蘋。采之將何遺？故人漳水濱。 《兗州餞之問詩》云： 淮沂泗水北，梁甫汶陽東。別路青驪遠(yuǎn)，離樽綠蟻空。 其相習(xí)如此，不應(yīng)暮年相遇于靈隱寺云不相識也。蓋是賓王逃難之時(shí)，之問不欲 顯其姓名爾。
杜荀鶴、鄭谷詩，皆一句內(nèi)好用二字相疊，然荀鶴多用于前后散句，而鄭谷用于 中間對聯(lián)。荀鶴詩云：〔文星漸見射臺星〕，〔非謁朱門謁孔門〕，〔常仰門風(fēng) 繼國風(fēng)〕，〔忽地晴天作雨天〕，〔猶把中才謁上才。〕皆用于散聯(lián)。鄭谷〔那 堪流落逢搖落，可得潸然是偶然〕，〔身為醉客思吟客，官自中丞拜右丞〕，〔 初塵蕓閣辭禪閣，卻訪支郎是老郎〕，〔誰知野性非天性，不扣權(quán)門扣道門〕。 皆用于對聯(lián)也。
梅圣俞早有詩名，故人士能詩者，往往寫卷投擲，以質(zhì)其是非。梅各有報(bào)章，未 嘗輕許之也?！蹲x黃萃詩卷》則云：〔鳳凰養(yǎng)雛飛未高，雞鶩成群翅終短?！场?讀蕭淵詩卷》則云：〔野雉五色且非鳳，知時(shí)善鳴雞若何?！场蹲x孫且言詩卷》 則云：〔汲井欲到深，磨鑒欲盡塵?！场蹲x張令詩卷》則云：〔讀之不敢倦，十 未能一曉。〕《讀邵不疑詩卷》則曰：〔既觀坐長嘆，復(fù)想李杜韓?！辰砸蚱涠?而教誨之也。東坡喜獎(jiǎng)與后進(jìn)，有一言之善，則極口褒賞，使其有聞?dòng)谑蓝笠?。故受其獎(jiǎng)?wù)?，亦踴躍自勉，樂于修進(jìn)，而終為令器。若東坡者，其有功于斯文 哉，其有功于斯人哉！
律詩中間對聯(lián)，兩句意甚遠(yuǎn)，而中實(shí)潛貫者，最為高作。如介甫《示平甫詩》云 ： 〔家世到今宜有后，士才如此豈無時(shí)?！场洞痍愓濉吩疲?〔此道未行身有待，古人不見首空回。〕魯直《答彥和詩》云： 〔天于萬物定貧我，智效一官全為親?！场渡鲜甯敢闹僭姟吩疲?〔萬里書來兒女瘦，十月山行冰雪深。〕歐陽永叔《送王平甫下第詩》云： 〔朝廷失士有司恥，貧賤不憂君子難?！场端蛷埖乐菰姟吩疲?〔身行南雁不到處，山與北人相對愁?！橙绱酥悾c規(guī)規(guī)然在于媲青對白者， 相去萬里矣。魯直如此句甚多，不能概舉也。
韓愈以瀑布為〔天紳〕，所謂〔懸瀑垂天紳〕是也。孟郊以檐溜為〔天紳〕，所 謂〔檐溜擲天紳〕是也。東坡《次韻王定國倅顈詩》，亦有〔馀波猶足掛天紳〕 之句。
〔水田飛白鷺，夏木囀黃鸝。〕李嘉祐詩也。王摩詰衍之為七言曰： 〔漠漠水田飛白鷺，陰陰夏木囀黃鸝?！扯d益遠(yuǎn)。 〔九天閶闔開宮殿，萬國衣冠拜冕旒。〕王摩詰詩也。杜子美刪之為五言曰： 〔閶闔開黃道，衣冠拜紫宸。〕而語益工。近觀山谷黔南十絕，七篇全用樂天《 花下對酒》、《渭川舊居》、《東城》《尋春》、《西樓》、《委順》、《竹窗 》等詩，馀三篇用其詩略點(diǎn)化而已。樂天云： 相去六千里，地絕天邈然。十書九不到，何以開憂顏。 山谷則云： 相望六千里，天地隔江山。十書九不到，何用一開顏。 樂天云： 霜降水反壑，風(fēng)落木歸山。苒苒歲時(shí)晏，物皆復(fù)本原。 山谷云： 霜降水反壑，風(fēng)落木歸山。苒苒歲華晚，昆蟲皆閉關(guān)。 樂天詩云： 渴人多夢飲，饑人多夢餐。春來夢何處？合眼到東川。 山谷云： 病人多夢醫(yī)，囚人多夢赦。如何春來夢，合眼見鄉(xiāng)社。 葉少蘊(yùn)云：〔詩人點(diǎn)化前作，正如李光弼將郭子儀之軍，重經(jīng)號令，精彩數(shù)倍。 〕今觀三公所作，此語殆誠然也。
《歸叟詩話》載《鼾睡詩》一篇，以為韓退之遺文，其實(shí)非也。所謂〔有如阿鼻 尸，長喚忍眾罪〕，〔鐵佛聞皺眉，石人戰(zhàn)搖腿〕等句，皆不成語言，而厚誣退 之，不亦冤乎？歐陽永叔有《謝人送枕簟詩》，因及喜睡，其曰〔少壯喘息人莫 聽，中年鼻鼾尤惡聲。癡兒掩耳謂雷作，灶婦驚窺疑釜鳴〕，與前詩不侔矣。
人言居富貴之中者，則能道富貴語，亦猶居貧賤者工于說饑寒也。王岐公被遇四 朝，目濡耳染，莫非富貴，則其詩章雖欲不富貴得乎？故岐公之詩，當(dāng)時(shí)有至寶 丹之喻。如： 〔寶藏發(fā)函金作界，仙醪傳羽玉為臺〕， 〔夢回金殿風(fēng)光別，吟到銀河月影低〕等句甚多。李慶孫《富貴曲》云： 〔軸裝曲譜金書字，樹記花名玉篆牌?！酬淘I(xiàn)云： 〔太乞兒相。若諳富貴者，不爾道也?！吃I(xiàn)詩云： 〔梨花院落溶溶月，柳絮池塘淡淡風(fēng)?！炒俗匀挥懈毁F氣。吾曾埠祖侍郎諱宮， 雖起于寒微，而論富貴若固有之。嘗有詩云： 〔翩廢朽子朱門靜，狼藉梨花小院閑。〕又云： 〔西樓月上簾簾靜，后苑花開院院香?！称湟曣坦娌焕⒁?。若孟郊 〔借車載傢具，傢具少于車〕。陶潛： 〔敝襟不掩肘，藜羹常乏斟?！扯鸥Γ?〔天吳與紫鳳，顛倒在短褐〕。皆巧于說貧者也。
歐公一世文宗，其集中美梅圣俞詩者，十幾四五。稱之甚者，如： 〔詩成希深擁鼻謳，師魯捲舌藏戈矛?！秤衷疲?〔作詩三十年，視我猶后輩?！秤衷疲?〔少低筆力容我和，無使難追韻高絕?！秤衷疲?〔嗟哉吾豈能知子，論詩賴子能指迷?！呈ビ嵩娂烟幑潭?，然非歐公標(biāo)榜之重， 詩名亦安能至如此之重哉。歐公后有詩云： 〔梅窮獨(dú)我知，古貨今難賣?！扯ビ帷顿?zèng)滁州謝判官詩》亦云： 〔我詩固少愛，獨(dú)爾太守知。〕皆言識之者鮮矣。張蕓叟評其詩云： 〔如深山道人，草衣捆屨，王公大人見之屈膝?！?/p>
蔡君謨?nèi)⒂嘧婀们逶淳罢哪夏?。余曾祖通議嘗贈(zèng)之詩曰： 藻思舊傳青管夢，哲科新試碧雞才。乍依仲寶蓮花幕，更下溫郎玉照臺。 〕可謂佳句矣。韓退之《送陸暢詩》云： 一來取高第，官佐東宮軍。迎婦丞相府，誇映秀士群。 鳴鸞桂樹間，觀者何繽紛。 此二詩，事相類而語皆奇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