蟻之有生，微軀眇形。
穴居蠕動，為蟲之靈。
禮克辨于尊卑，智能卜乎晦明。
群慕膻而沓集，各銜粒而經營。
語其義則感恩而穴犴，言其勇則萃力而制鯨。
合庶匯以槩觀，亦有能之可稱。
何弗安乎性分，乃從事于戰(zhàn)爭。
若乃柱礎潤流，濃云郁興，潢潦慮及，丘垤思升，授兵于雷雨之堂，整旅于檀蘿之國。
列行伍而序進，勢有類于征役。
數(shù)越千萬，隊分什伯。
黍民肆騰翥之勇，元駒逞奔驟之力。
初曼衍乎墻隅，旋圍繞乎砌側。
登爽塏以屯集，養(yǎng)鋒銳而待敵。
緣階歷坎，負塊依石，若創(chuàng)營而立壁也。
交持競齧，以力相格，若陷陣而縱擊也。
弱者散驚，強者攻克，若追奔而逐北也。
利吻如鉗，各銜所獲，若獻俘而斬馘也。
方且圍戶之前，入穴之隙，軍拔幟而漢勝，師館谷而晉食，隳沙礫之樓觀，空膻穢之儲積。
乃整眾而還歸，類志滿而意得。
一寓目而觀戲。
三重為之太息。
使殷師聞之，必以為牛斗之可駭。
而蒙莊睹此，豈獨哀蝸戰(zhàn)之不釋耶。
嗟夫！
太樸既分，百偽斯動，逐利隨欲，斗智角勇，弱役于強，寡奪于眾，迭相憑陵，日斗而鬨。
雖以蟻之至眇，亦紛拿而總總。
又孰知夫擾擾之無益，而南柯之為夢耶？
是不獨蟻之為然也，天下之區(qū)區(qū)，何以異于蟻穴之微；
人心之好競，何以異于群蟻之知。
相古先民，鞠旅陳師，蓋欲戢乎暴亂，非樂耀于兵威。
奈世道之日遷，異往圣之所為。
韓、白騁其巧，孫、吳奮其奇。
驅萬姓于鋒鏑，爭一戰(zhàn)之雄雌。
竭民膏于中國，要邊功于外夷。
財力既凋，憂患乃隨，鑒在邇而弗悟，轍既覆而尚追。
安知教修而崇服，
德敷而苗歸。
蓋亦曰佳兵者不祥之器，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
